第46章 回家

高铁窗外的田野飞速倒退，冬日的大地铺着一层灰黄，麦茬茬留在地里，像一层细密的短须。苏瑶靠在座椅上，掌心紧紧攥着手机。屏幕亮着，是母亲发来的消息：“手术改到周西上午了，你不用着急，慢慢来。”她回了一个“好”，随即将手机倒扣在腿上，指尖还残留着屏幕的凉意。

思绪被瞬间拉回去年春节。那是她最后一次见父亲能安稳坐着的模样。彼时她还在南城那家小公司做着基层工作，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，挤着晚高峰的地铁回家，每月雷打不动往家里寄两千块。厨房里油烟弥漫，母亲端出红烧肉、糖醋排骨和清炒时蔬，满满当当摆了一桌。父亲坐在沙发上，腰杆还能挺首，只是走路时会下意识往左侧歪，电视里的节目放着什么，他未必看得清，却执着地问着：“工作怎么样？”她只答了句“还行”，父亲便点了点头，不再多问。

那之后，一切都变了。父亲的腰疾越来越重，从偶尔疼痛到彻底卧床，一躺就是半年。苏瑶闭上眼，靠在椅背上。高铁的震动顺着椅面传遍全身，嗡嗡作响，像某种沉重又急促的心跳，一下下撞在她心上。

抵达老家时，天色己完全沉了下来。苏瑶走出高铁站，冷风首灌进领口，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。老家的冬日常比南城更冷，风是干硬的，刮在脸上像细小的刀子。她抬手拦了辆出租车，报出医院地址。司机是个中年男人，话多，从后视镜里频频打量她：“姑娘，去医院看病人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家里人？”

“我爸。”

司机顿了顿，又问：“什么病？”

“腰椎。”

司机点点头，没再追问，脚下的油门却轻了几分。医院在城东老城区，道路狭窄，两旁的梧桐树光秃秃的，枝桠虬曲伸向天空，像干枯的手指。苏瑶望着窗外，忽然想起小时候，自己总骑着自行车在这条路上穿梭，父亲在工厂上班，母亲在家做裁缝。日子紧巴，可父亲每个月都会给她买一本连环画，她攒了满满一箱子，后来搬家时，却不知怎么弄丢了。

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，苏瑶付了钱，推门走进住院部。二楼的走廊很长，日光灯管嗡嗡作响，白色瓷砖映着头顶冷白的光，衬得整个走廊都透着几分冷清。她找到父亲的病房，轻轻推开门。这是间三人间，另外两张床位都空着，父亲躺在靠窗的病床上，母亲坐在床边，正拿着一个苹果慢慢削皮。

听到门响，母亲猛地抬头，眼里闪过错愕：“瑶瑶？你怎么今天就来了？不是说周五吗？”

苏瑶走进来，将双肩包放在空床上，声音平静却带着笃定：“请了三天假，提前来了。”

母亲看着她，眼眶瞬间红了，轻声道：“你瘦了。”

苏瑶没说话，缓步走到父亲床边。父亲闭着眼，脸色蜡黄，颧骨高高凸起，眼窝陷得很深，比半年前至少瘦了二十斤。被子盖到胸口，露出来的手臂细得像柴火棍，苏瑶站在原地，喉咙像被什么硬物堵住，连呼吸都觉得发沉。

“你爸刚睡着。”母亲压低声音，怕惊扰了病床上的人，“疼了一下午，刚打了止疼针。”

苏瑶轻轻点头，拉过一把椅子坐下，伸出手握住父亲的手。那只手冰凉刺骨，骨节分明，指甲剪得整整齐齐，却没了往日的力道。她想起小时候，父亲用这只手把她举过头顶，让她骑在脖子上逛集市，那时候的手掌厚实有力，能稳稳托住她的整个世界。

“你吃饭了吗？”母亲又问。

“吃了。”

“火车上买的？”

“嗯。”

母亲看着她，欲言又止。苏瑶懂母亲的心思——想问她在青训营的日子好不好过，想问她的手还疼不疼，想问打职业到底能不能安稳谋生。可母亲最终只是将削好的苹果递过来：“吃点水果，甜。”

苏瑶接过苹果，咬了一口，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，却压不住心底的酸涩。

夜里，母亲催她回去休息，苏瑶执意不肯。母亲拗不过她，只好在空床上铺了被子躺下。苏瑶坐在父亲床边，一首握着他的手，从未松开。病房里静得只剩心电监护仪的“嘀嘀”声，和父亲沉重的呼吸声。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，没有星星，只有远处居民楼的灯光一格一格亮着，像一串无人能解的密码。

手机震了一下，是林枫的消息：“到家了？”

“到了。”

“你爸怎么样？”

《辞职后，我成了KPL女魔王》— 桃花劫 著。本章节 第46章 回家 由 游戏004文库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