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训练场

那一夜苏晚晴几乎没有合眼，不是不想睡，是不敢睡，怕一觉醒来发现这一切都是梦，怕睁开眼睛看见的还是那面铜镜的弧形内壁，还是那些黏稠的羊水，还是那个永远逃不出去的透明牢笼。她就那样靠着那根己经磨得光滑的木柱，怀里紧紧抱着那面藏着弟弟的小镜子，看着那三轮月亮在夜空中缓慢地移动——那轮正常的月亮洒下清冷的光辉，那轮残破的月亮像被人砸碎了一半还勉强拼凑在一起，那轮正在滴血的月亮不断往下流淌着红色的光晕，把整座院落染成一片诡异的深红色。那些蓝色火焰的灯笼还在明明灭灭地跳动，每一次明灭都像是某种古老的信号，像是在告诉她：你还活着，你还在这里，你还没有逃出去。

她低头看着怀里的镜子，镜面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蓝光，里面那个小小的婴儿还在沉睡，小小的胸脯微微起伏，呼吸平稳而绵长，偶尔动一动手指，蜷缩一下脚趾，像是在梦里做着什么。苏晚晴把镜子贴在胸口，贴在那道刚缝合好的疤痕上，感受着里面传来的极低频的震动，一下一下，和她的心跳同步，像是两颗心脏在同时跳动，像是在告诉她：姐姐，我在这儿，我陪着你。

她就那样坐着，听着周围的声响——江敛平稳得近乎机械的呼吸声，谢寻偶尔翻身时衣服摩擦地面的窸窣声，远处那些半透明人影飘过时发出的呓语，断断续续，听不清说什么，但那种声音让人心里发毛，像是无数死去的灵魂在低语。她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：这是真的，你真的出来了，你真的可以选了，你真的可以活了。但每次这么想的时候，恐惧就会从心底涌上来——如果失败了呢？如果那百分之六十三的概率落在她身上呢？如果她死了，弟弟怎么办？如果她变成空壳，谁来抱他？

这些问题像虫子一样在她脑子里爬，爬得她睡不着，爬得她心慌，爬得她想尖叫。但她没有叫，只是咬着嘴唇，把那面镜子抱得更紧，紧得像是要把自己和弟弟融在一起。

不知道什么时候，东方开始发白。那轮血月终于落下去了，那轮残破的月亮也渐渐暗淡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轮正常的太阳——或者说这个镜像长安里的太阳，发着淡金色的光，把整座院落照得温暖明亮，把那些蓝色火焰的灯笼照得暗淡无光，像是完成了使命的守夜人，静静地等待着下一个夜晚的来临。苏晚晴看着那阳光，看着那些光线一点一点地爬上墙壁，爬上柱子，爬上那六个沉睡的孩子悬浮的身体，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那是她十年来第一次看见阳光，虽然只是这个虚假世界的阳光，虽然只是副本里的幻象，但己经足够让她眼眶发热，足够让她想哭。

她抬起手，让阳光照在手心里，感受着那一点点的温暖，那一点点的真实。阳光透过她瘦削的手指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，那影子那么瘦，那么长，像是另一个她。她看着那影子，突然想起小时候，在村子里，她也喜欢这样用手接阳光，那时候她的手肉乎乎的，有五个小坑，阳光从指缝漏下来，照在地上，她娘说，那是她在玩光。

那时候真好。

她正想着，身后传来脚步声，很轻，很有节奏，每一步的间隔都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。她转过头，看见江敛己经站在院落中央，手里拿着那个计时器，看着她。那眼神还是那样，深不见底，什么都看不出来，但苏晚晴知道那是“开始”的意思，是“你没有时间发呆”的意思。

她撑着地面站起来，腿有点软，但比昨天好多了，比前天更好。她小心翼翼地把那面小镜子放在柱子旁边，用一块石头压住，怕被风吹走，怕不小心踢到，然后一步一步走到江敛面前，站定，等着。

江敛看着她，没有说话，只是抬起手，指向院落外面那条长长的街道。那条街道蜿蜒向前，消失在远处的建筑群里，看不见尽头，两边是低矮的民居和商铺，偶尔有几个半透明的人影在街角一闪而过，但很快就消失了。

“从这间庙跑到东市乐坊，再跑回来。”江敛说，声音很平，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，“限时西十分钟。”

《入侵她的神座》— 连山有鱼 著。本章节 第11章 训练场 由 游戏004文库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