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第一次犯错

第十二天的太阳升起来的时候，苏晚晴己经站在院落中央那面巨大的铜镜前面了。那是她昨天夜里从乐坊侧院搬过来的，一个人，一步一步，用那双缠着绷带的手，把那面比她人还高的铜镜拖过长长的街道，拖进这个训练用的院落。谢寻想帮忙，她不让，江敛也没开口，只是靠在那根柱子上看着，看着她像一只蚂蚁搬运比自己大十倍的东西一样，一点一点地挪，一点一点地拉，汗水湿透了全身，那道缝合的伤口隐隐作痛，手臂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抽搐，但她没有停，只是咬着牙，拖，拖，拖，拖了整整两个小时，终于把那面镜子立在院落中央，正对着太阳升起的方向。那面镜子在晨光里泛着冷冷的金属光泽，镜面上映出她的样子——瘦削的脸，深陷的眼睛，缠着绷带的手，还有那道从胸口延伸到腹部的疤痕，在衣服下面隐隐可见。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看了很久很久，那种被关了十年的恐惧又从心底涌上来，让她手心出汗，让她心跳加速，让她想转身逃跑，让她想闭上眼睛不去看那个倒影。

但她没有跑，也没有闭眼。

她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等着江敛开口，等着那个永远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女人告诉她今天要学什么。十二天了，她己经习惯了这种等待，习惯了每天睁开眼睛就面对新的痛苦、新的挑战、新的极限。跑步、刺击、躲避、握刀刃——每一次她都以为自己撑不过去，但每一次她都撑过来了。那种撑过来的感觉，比什么都真实，比什么都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。

江敛从柱子上站起来，走到她身边，也看着那面镜子。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镜面上，交叠在一起，分不清谁是谁，像是两个生命在这一刻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连在了一起。苏晚晴从镜子里看着江敛的脸，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有那道眉骨的疤痕在阳光下微微发亮，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，又像一个永远不会消失的记号。

“第十二天了。”江敛说，声音很平，像在陈述一个事实，像在报数，“你己经能跑，能刺，能躲。今天学新的。”

苏晚晴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。她的嗓子有些发紧，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期待。

江敛从谢寻手里接过一把匕首——还是那把，刀刃上还残留着苏晚晴昨天留下的血迹，己经干涸成暗红色的斑点，在阳光下像某种古老的图腾。她把匕首举到苏晚晴面前，刀刃反射着刺眼的光，让苏晚晴本能地眯了眯眼睛。

“镜子会在宿主恐惧的时候分泌更多的能量。”江敛说，声音还是那么平，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，像是在讲解一道数学题，“那是取核心的最佳窗口。你需要学会主动恐惧，但在恐惧的同时，还要能做出正确的选择。”

苏晚晴听着，心里隐隐明白了什么。恐惧，又是恐惧。她在镜子里被恐惧折磨了十年，现在却要学会利用恐惧——这听起来像个残酷的笑话。

“恐惧峰值出现的时候，核心会从心脏表面微微凸起，大约一毫米左右。”江敛继续说，一边说一边用刀尖在自己胸口比划着，那个位置正好是苏晚晴的疤痕所在的地方，“那是唯一能抓住它的时机。早了，抓不到；晚了，它会缩回去。你要在恐惧达到顶点的瞬间，伸手抓住它。”

她顿了顿，看着苏晚晴的眼睛，那双眼睛里还是什么都没有，但苏晚晴知道那是她最重要的指示，是她必须学会的技能。

“今天开始学这个。”

苏晚晴深吸一口气，点了点头。那口气吸得很深，像是要把所有的决心都吸进去，压在胸腔里，变成力量。

“第一件事，”江敛说，指着那面铜镜，“对着镜子里的自己，想最害怕的事。”

苏晚晴愣住了。

想最害怕的事？她被关了十年，最害怕的事太多了——害怕永远出不去，害怕弟弟死在镜子里再也见不到，害怕自己忘了爹娘的脸，害怕那些镜子碎片飞过来的时候躲不开，害怕取核心的时候死在手术台上，害怕变成外面那些走来走去的空壳子。这些恐惧一首藏在心里，像一群蛰伏的毒蛇，随时会窜出来咬她一口。但让她主动去想，去回忆，去感受那些恐惧——她本能地抗拒，本能地逃避。

《入侵她的神座》— 连山有鱼 著。本章节 第13章 第一次犯错 由 游戏004文库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