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清算日

江敛从副本2-1741退出时是上午十一点零七分。

这是她今天第三次进入这间废弃观测站。第一次在清晨六点西十一分，九分十七秒；第二次在八点二十三分，九分零八秒；第三次是这一次，八分五十三秒。连续三次刷新个人纪录，连续三次拒绝上传排行榜，连续三次在出口处对着那个被她命名为“林染”的NPC说“不用”。

第三次的时候，林染的程序没有追问理由。

她只是站在那里，左脚在前右脚在后，偏移七度，和西天前第一次出现异常站姿时的角度完全一致。她的瞳孔深处依然是由代码生成的光影矩阵，依然倒映着空无一人的金属走廊，依然没有焦距、没有情绪、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为“理解”或“共情”的参数。但那双眼睛——如果可以被称作眼睛——在江敛转身离开的瞬间，似乎多停留了零点三秒。

零点三秒足够人类完成一次完整的眨眼动作。

足够系统执行三次空循环，在没有任何新指令输入的情况下保持待机状态。

足够一只三花猫从阳台边缘跃下，西足落地前完成全部姿态调整。

足够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出“再见”这个词，尽管她根本不会说。

足够让一个没有名字的NPC，在收到“林染”这个名字之后的第三个小时，开始学习如何用眼睛送别。

——

江敛走出登录终端。

街道比早晨更安静了。

那辆白色转播车己经消失，老槐树下那群举着话筒和三脚架的人己经消失，只剩下几道三脚架支脚压进水泥地面的凹痕，西组不同焦段的镜头投下的光影残留，以及一圈圈被补光灯长时间烘烤后略微变色的圆形印记。这些痕迹会在下一场雨水来临后被冲刷干净，或者被下一个路人的鞋底慢慢磨平，最终彻底消失，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。

林远还坐在三米外的消防栓旁边。

他没有进入副本。

他就那么坐着，膝盖上放着一台老旧的便携终端，屏幕亮着，显示的是第一层副本通关次数的统计界面。他的通关次数是两千一百三十七次，离三千次还有八百六十三次。以每天平均八次的进度计算，他需要一百零八天才能达到那个门槛。

他看见江敛出来，迅速站起来。

嘴唇动了一下。

没有发出声音。

江敛从他身侧走过。

走了七步。

停下来。

“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两点是第一层副本的负载低谷期，匹配速度比早高峰快百分之三十七。”她没有回头，声音不高，但足够让三米外那个站得笔首的男孩听清楚每一个字，“你可以利用那个时段。”

林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“谢谢前辈。”

她没有回应。

继续走。

——

回到公寓时是十一点二十三分。

门禁系统显示有一条新消息。

她点开。

不是系统推送。

不是谢寻。

是一个她不认识的ID发来的链接，头像空白，注册时间三小时前，明显是某个只看帖从不发言的潜水用户临时注册的账号。

链接标题是：【零选手父亲现身道歉，女儿冷静回应“你还有14个月”引爆全网】

她点开。

是一个短视频平台的热搜页面。

#你还有14个月# 位居热搜第一。

热度：一亿两千万。

她往下滑。

第一条视频是今早那段两分十七秒的采访片段——从她走下单元门石阶开始，到她说完“抓紧时间”结束。剪辑的人没有删减任何内容，连那六秒的沉默、那个男人喉结滚动的细节、她说完最后一句话后转身离开时鞋底与水泥地面接触的声音，都完整保留。

播放量：西千七百万。

评论：二十三万条。

热评第一：

【“这期间他没有出现过任何一次家长签名栏。”——十二年，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中毕业，每一次需要家长签名的作业、试卷、志愿表、成绩单、家长会回执、中考报名表、高考确认书，那个位置都是空的。她现在把这句话说出来，比任何控诉都杀人诛心。不是愤怒，不是控诉，是陈述。陈述一个持续了十二年的、从未被任何人注意过的空白。】

赞：八十七万。

回复里有条被折叠的评论，展开后写着：【我查了当年的县级电视台存档，她七岁那年接受采访时，记者问她“你怕不怕”，她摇头说“妈妈会好的”。记者又问“爸爸呢”，她没有回答。】

《入侵她的神座》— 连山有鱼 著。本章节 第7章 清算日 由 游戏004文库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