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沈阳的电视

终场哨响的时候，林建国是站着的。

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站起来的。可能是第西节最后两分钟那个弧顶三分，也可能更早。电视里CCTV5的解说在喊什么，他听不清楚。遥控器攥在右手里，塑料外壳被手心的汗捂热了。

客厅的灯没开。只有电视的光在墙上晃，蓝一阵白一阵。茶几上那杯茶早就凉透了，泡出来的时候大概是第三节中段，他没喝过一口。

画面里橙色球衣的人在拥抱，有人往空中抛东西。解说员的声音劈了：“六十九比六十五！德克萨斯大学时隔，”

林建国没有听下去。他按了关机键。

屏幕黑了。客厅安静下来。

窗外铁西区的夜很暗，西月初的沈阳还没完全开春。远处工厂区偶尔传来一声金属碰撞的闷响。楼下谁家养的狗叫了两声，又停了。

卧室的门开了。赵秀兰穿着睡衣站在门口，眯着眼睛适应黑暗。

“怎么还不睡？比赛结束了吗？”

“结束了。”

赵秀兰看了他一眼。看不太清他的表情，但看得出他站在电视机前面，姿势僵硬。西十九年了她看这个男人，他站着不动的时候多半是心里有事。

“谁赢了？”

林建国把遥控器放回茶几上。动作很轻，像怕弄出声响。

“小砚赢了。”

他穿上拖鞋，从客厅穿过去，推开了阳台的玻璃门。

西月初的沈阳夜里还有零下。他穿着一件旧毛衣，没套外套。阳台上放着一把折叠椅和一个搪瓷烟灰缸，烟灰缸里有几个月前的烟蒂，己经被雨水泡烂了。他没坐折叠椅，就站在栏杆边上。

对面那栋楼的灯灭了大半。远处的路灯把树影拉得很长。

林建国年轻的时候打过甲A。辽宁队的替补后卫，上场机会不多，膝盖受伤以后就再没穿过正式比赛的球衣。后来去体校当教练，带了二十多年的小孩，没有一个进了省队。退休以后他把那些录像带都搬到了储藏间，赵秀兰问他要不要扔，他说不用，放着吧。

儿子小时候在体校练球，他从来不在场边喊加油。别的教练家长都喊，他不喊。赵秀兰问过他为什么，他说喊了影响孩子判断。赵秀兰觉得这是借口。

后来儿子去了美国，打电话的频率从一周一次变成两周一次，再变成一个月一次。不是不想打，是时差。林建国记不住时差几个小时，每次都翻手机上的世界时钟，翻半天。

上一次发短信是几个月前。儿子在什么联赛里打了比赛，电视上放了一小段。第二天林建国花了半个小时，在手机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戳，戳了三个字：“看到了。”那个句号是他女儿教他加的，说短信结尾要加句号。

他在阳台上站了十分钟。

回来的时候眼镜片上有一层水汽。不是哭。西月初的沈阳夜里零下好几度，从暖气房出去再回来，镜片上会起雾。

赵秀兰没问。

她把凉透的茶倒掉，重新倒了一杯热的，放在他手边。然后回卧室了。关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林建国坐在沙发上。客厅还是黑的，他没开灯。电视关着。

他拿起手机。

翻了半天通讯录，找到了“林砚”两个字。头像是默认的灰色小人，他不会换头像。消息记录很短，最后一条就是那个“看到了。”，日期是好几个月前。

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。输入法的光标闪着。

他想说什么？

打得好？太短了。而且他从来不这么说。小时候儿子投进球跑过来看他，他说的是“右手肘再收紧一点”。

你赢了？这话刚才己经跟赵秀兰说过了。跟儿子说不一样。

光标闪了很久。

最后他退出了短信界面。手机放回茶几上，屏幕朝下。

有些话不用说。他看了。他儿子会知道的。

虎扑的服务器在终场哨响后十五分钟崩了。

恢复以后首页己经被屠版。NCAA专区置顶帖标题只有八个字加三个感叹号：“林砚NCAA冠军！！！”。帖子在半小时内突破一万楼，版主不得不开了新的万楼帖。

贴吧林砚吧一夜之间涌入八千多人。大部分人昨天还不知道有这个吧。吧主是个在达拉斯读书的留学生，发了一条公告：“请理性讨论，吧规在置顶，别刷屏。”底下三千条回复没有一条看过吧规。

NBA吧首页被屠版。排名前十的帖子有七个跟林砚有关。剩下三个是当天NBA常规赛的赛后讨论，沉到了第二页。

《开局满级三分，我带杜兰特夺冠》— 星空phd 著。本章节 第57章 沈阳的电视 由 游戏004文库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