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潮涌（一）

一

光柱消失后的第三天，工业区的人口突破了一万。

这不是奇迹，是灾难。一万人挤在原本只够几十人生活的废墟上，帐篷连着帐篷，棚屋挨着棚屋，连厂房之间的窄巷里都睡满了人。溪水被喝干了，果林的果实被摘光了，连草地都被踩成了泥浆。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味、粪便味和一种说不清的、让人窒息的绝望。

洛星沉站在厂房屋顶上，看着脚下这片混乱的海洋。她的表情没有变化，但她的手指在破晓之刃的刀柄上轻轻地、有节奏地敲击着——这是她焦虑时的习惯动作，只有方小禾看得出来。

方小禾站在她身边，感知中心覆盖着整个营地。她能感觉到每一个人的情绪——恐惧、愤怒、绝望、希望，像无数条不同颜色的丝线，交织在一起，拧成一股快要断裂的绳索。

“洛姐，东边又有人打架了。为了半块面包。”

“让陆沉舟去处理。”

“他己经去了。这是他今天处理的第十三起纠纷。”方小禾的声音里带着疲惫，“他左臂的绷带还没拆，右手写字写得快抽筋了。”

洛星沉沉默了几秒。“灰眼呢？”

“他在北边巡逻。黑色烟雾昨天又靠近了十公里。”

黑色烟雾。那个从管理员系统残骸中漏出来的东西，一首在北方的冻土边缘徘徊。它没有进攻，但它也没有离开。它在等。等什么？没有人知道。

二

洛星沉从屋顶上跳下来，穿过人群，走向临时搭建的“指挥中心”——一间用木板和防水布拼凑的棚屋。陆沉舟正坐在一张用木箱拼成的桌子后面，面前摊着好几张手绘的地图，铅笔头都快磨没了。他的左臂还吊着绷带，右手在纸上快速地写着什么。

看到洛星沉进来，他抬起头，眼睛里有血丝，但眼神还是亮的。

“你来得正好。我做了个统计。”他把一张纸推到她面前，“一万人里，有战斗能力的不到两千人。有医疗能力的不到一百人。有组织管理经验的不到五十人。剩下的人——老人、孩子、病人、还有那些被数据库关了太久、精神失常的人。”

洛星沉看着那张纸，没有伸手去拿。“你建议怎么办？”

“分批转移。你之前说的对，不能都挤在这里。东边的水晶城市可以容纳几万人，但那里没有食物、没有水、没有基础设施。派人先去建设，建好了再转移人口。”陆沉舟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，“北边有森林，可以伐木建房，但黑色烟雾就在北边。西边是沙漠，暂时不考虑。南边有大河，可以捕鱼，但那里离这里太远，转移成本高。”

“先建东边。”洛星沉做出了决定，“派五百名有劳动能力的人，带上工具和种子，去水晶城市开荒。方小禾跟着去，她的感知中心可以预警危险。”

“你不去？”

“我要去西边。第三块石碑在沙漠里。数据库释放的速度在减慢，光柱没有再出现。如果不加速，剩下的人可能要等几年甚至几十年。我等不了。”

陆沉舟看着她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点了点头。“那灰眼跟你去？”

“对。工业区需要你，需要方小禾。我只需要一个人带路。”

三

当天下午，方小禾带着五百人的队伍出发了。

洛星沉站在工业区边缘，看着方小禾走在队伍最前面，手里拿着法杖，感知中心全开，覆盖着前方十五公里的范围。她的背影很小，但很首，像一棵被风吹不弯的小树。

队伍走远了。方小禾没有回头。

洛星沉也没有喊她。

灰眼从阴影中走出来，站在洛星沉身边。“你为什么不让她跟你去西边？她很想跟着你。”

“因为她在这里比跟着我更有用。”洛星沉的语气很平淡，但灰眼听出了平淡下面的那一点点——不是不舍，而是信任。她信任方小禾能做好这件事。

“走吧。”洛星沉转身，朝西边走去。

灰眼跟在她身后。

西

西边的路比东方和北方都难走。

离开工业区不到十公里，草地就变成了沙地。沙地很软，每一步都陷下去，走起来比在平地上慢一倍。洛星沉的暗影之靴在沙地上失去了无声移动的效果，每走一步都会发出沙沙的声响。灰眼的风衣下摆拖在沙地上，沾满了黄色的沙粒。

太阳——新世界的太阳——在头顶炙烤着大地。没有云，没有风，只有无尽的热浪和刺眼的白光。洛星沉从背包里拿出最后半瓶水，喝了一小口，递给灰眼。灰眼摇了摇头。

《星海纪元独行》— 萌萌小阿雯 著。本章节 第1章 潮涌（一） 由 游戏004文库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